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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实的故事情节(囍的真实故事)

“你到底对九妹做了什么,她怎么变成了这样,我要了你的命!”

1938年,沈从文的六弟沈荃一边冲着沈从文怒吼,一边拔出手枪,对准了沈从文的胸口。

沈从文的妻子见状,早已吓得魂飞魄散,沈从文却一言不发。

坐在一旁的九妹,茫然地瞅着一切,手指一圈圈地绞着辫子,嘿嘿傻笑着。

望着眼前疯癫的九妹,沈从文回想起那个1927年刚被他带出湘西的九妹。

那个如玫瑰般娇艳迷人的九妹。

01

1912年出生的九妹,名叫沈岳萌,因为是家里最小的孩子,所以备受母亲和哥哥们的宠爱。

当二哥的沈从文,更是偏爱九妹。

沈从文早期的作品,最喜欢让九妹题字,作品里也经常出现九妹的影子。小说《玫瑰与九妹》中,九妹同她喜欢的玫瑰花一样,美丽又骄纵,谁都得让着她。

学业方面,她曾将哥哥们都头疼的题目,不费吹灰之力答出来。

遗憾的是,这么美丽聪慧的九妹,因家道中落,并没有接受完整系统的教育。

1927年,离开湘西三年的二哥沈从文,在北平站稳脚跟,他接触到林徽因、凌叔华等一众才女,举止优雅,口吐芬芳,而正值豆蔻年华的九妹,却还埋没在大山里,于是他决心接九妹到北平读书。

02

15岁的九妹,对一切都是新奇的,她就像一张白纸,接受了二哥为其制定的蓝图:学习法语,到巴黎留学,尝试写作,以才女和美女的身份回国,闯入文化界。

为此,九妹背诵法语单词,聆听法语老师的讲解,二哥看到妹妹勤奋苦读的身影,深感欣慰。

对于中文基础都不牢固的九妹来说,法语太难了,从小没吃过苦的她,很快就懈怠了,但她又不敢把真实想法说出来,怕伤了二哥的心。

她沉浸在小说的故事情节中,耽于浪漫的爱情幻想中,却不愿意脚踏实地学一技之长。久而久之,九妹虽拥有了迷人的文艺气质,但学识浅陋。

03

1933年,九妹学无所成,这时候二哥已结婚,九妹作为外人,处境就显得尴尬,早已习惯“啃哥”的她,又被操心婚嫁。

九妹曾经和燕京大学教授夏云相处,夏云对九妹嘘寒问暖,在学业上,更是不遗余力地辅导,为她规划未来。可这一切并不能唤起她强烈的爱意,夏云要过的是细水长流的日子,而九妹受欧美文学的熏陶,她渴望的爱情是浪漫的,是轰轰烈烈的。

夏云并不介意九妹身上高傲的气质,相反很着迷,不久,夏云向九妹求婚了。可九妹一想到结婚后可能要面对的琐碎日常,就举棋不定,最终这段感情无疾而终。

1934年,沈从文的《边城》,使他的文学造诣达到巅峰。众多文学青年慕名而来,拜访请教沈从文。其中,就有一个叫刘祖春的北大学子。

刘祖春来自湘西,乡下朴实的装扮,初次拜访沈家,站在客厅里,显得局促不安。这一切都被门帘处的九妹,尽收眼底。她想到了自己初来乍到北平的岁月,不由地在心里亲近了几分。

而刘祖春也望见了她,那身穿素雅旗袍、怀抱厚厚的英文版《堂吉诃德》的倩影,犹如一株盛开的洁白山茶花,瞬间俘获了他的心。

因为是老乡,年龄又相当,爱情来得措不及防,他经常给九妹讲学校的见闻、同学的抱负,九妹总是崇拜地听着。

一个周末的傍晚,沈从文趁机提议,让刘祖春陪他们一家人去公园散步。四个人在回廊上坐了片刻,沈从文和太太就借故走了,留下了九妹和刘祖春。

月亮嵌在云端,忽而露出圆脸,忽而藏起光辉。突然,两只不知名的鸟儿从花藤处扑扑飞过,惊起一阵聒噪,九妹受惊后,缓缓舒了口气,对刘祖春粲然一笑。本来就安静的公园显得更静了,刘祖春的手臂不经意间触碰到她柔顺芬芳的发梢,她内心泛起甜蜜的涟漪。

这时的九妹,将学业抛之脑后,她要的就是现世安稳,岁月静好。

1937年,抗日战争大爆发,刘祖春也大学毕业,热血男儿要上前线杀敌,报效祖国。他再次来到沈家,问沈从文借了20元钱,又向九妹要一张照片,并借走了九妹常翻的《堂吉诃德》。

九妹懵了,她盼望的结婚生子呢?没错,刘祖春并未提结婚的事,甚至都没打算带九妹一起走。

九妹顿感自己被抛弃了,她怎么也想不明白,这到底是为什么。是自己吃不了苦,所以他不带自己走?是他不够爱我,所以不带我走?

被爱情滋润的充满青春活力的九妹,刹那间,像一株饱满的玫瑰被抽干了养分,凋零了。她整日坐在刘祖春坐过的椅子上念念有词,有时倚靠着门框,静听着门外是否有脚步声,似在等人归来。

04

1938年,时局动荡,不得已,九妹又跟着沈从文一家,前往昆明避难。

沈从文给表妹安排了一份西南联大图书馆的工作,以为有了工作的牵绊,九妹会从失恋的痛苦中走出来。哪料想,工作的无聊,更加剧了她的孤寂。她无处排遣的忧郁,终于在佛教的佛乐中得到舒缓。

她一有空,就来到当地各个寺院,参与各种佛事。她还把家中值钱的物件都找出来送人,把食物分给难民和乞丐。

此时,战事不断,物价飞涨,沈从文的妻子还没找到工作,两个孩子还小,沈从文在联大的工资不高,稿费也不多,经济的困窘让沈从文甚是焦虑。

他无暇顾及九妹,只觉得失望,更多的是无奈。

终于,一场祸事发生了。

一次,敌机轰炸,九妹忙于搬运图书馆的珍贵资料和书籍,很晚才回去。当她打开房间,屋内竟被小偷洗劫一空。九妹瞪着眼,看着乱糟糟的房间,不断地喘着粗气,她突然像发疯一样,拼命捶打自己的脑袋……

不管外界如何战乱纷飞,生活困顿,九妹都能在这间小屋里,感受到心灵深处向往的梦与美。她经常把一枚玉佩握在掌心,这枚玉佩,是她刚到北平那年,二哥沈从文花了两个月的薪水为自己买的,二哥说,希望她温润如玉。岁月悠悠,九妹时时望向窗外。

这片狭小的空间是九妹最后一片精神净土,竟然遭遇他人的侵犯和践踏,这彻底给了九妹致命的一击。

九妹疯了,她经常傻笑,时而念着“南无阿弥陀佛”,时而吐出一串英文。她已经无法与人交流,只好辞了工作。

沈从文实在没有精力再照顾精神失常的九妹,他含泪给老家的大哥写了求助信,希望派人把九妹接走。

于是出现了开头的一幕。

三弟沈筌,怎么也想不到,曾经心灵手巧、美丽聪慧的九妹,现如今成了疯子,连他是谁都不记得。九妹跟着三哥回湘西的那天,二哥沈从文悲痛不已,深深自责。

05

11年后,九妹回到了故乡,最疼爱自己的母亲已经离开了,她被安排住进了沈从文出资建造的芸庐。

天气晴好的时候,村民会看到一个美丽疯癫的旗袍女子,偶尔还给孩童教几个单词,在集市上手舞足蹈。

九妹就这样无所事事,不按规律生活,有时失踪好几天,丢尽了沈家的颜面,于是,家人干脆把她置于一间偏房,并上了锁。九妹试图从窗口逃出去,结果摔断了一条腿。

九妹就像一株被人随意丢弃的凋零的玫瑰,生长在黯淡无光的岁月里,漫长又绝望。

本以为人生就此别过,谁知,一个偶然的机会,九妹重获自由。

芸庐年久失修,屋顶塌陷,沈家请来了一个泥瓦匠莫士进。

当这个贫穷的三十多岁的单身汉,掀开偏房的一片瓦,他呆了,屋里竟然有一位身穿旗袍的女子,只是蓬头垢面,举止怪异,嘴里不知念叨着什么。

阳光倾泻,打在九妹身上,这束光耀眼地让九妹恍如隔世,她看到了一个男人在朝她微笑,那笑容淳朴灿烂,九妹遇见了救赎。

傍晚,在莫士进的协助下,九妹逃了出来,他们离开了芸庐。

若干年后,同村的人在距离芸庐三十里外的乌宿镇上,看到了九妹。九妹嫁给了莫士进,他们生活在一条破船上,还生了个儿子。九妹精神状态好了许多,莫士进什么活儿都不舍得让九妹做,一家人的日子虽贫苦却安稳。

1951年,三哥沈筌去世时,九妹一家三口回到了沈家,拜别了这个当年疼惜自己的哥哥,九妹放声痛哭了很久。自此再也没有回去。

九妹后来死了,1959年闹饥荒时,九妹为了给儿子留口吃的,活活给饿死了,被草草的埋在了乱坟滩。

1984年,九妹的儿子莫自来,辗转来到北京,看望沈从文。沈从文痛心不已,“我对不起你妈。”他努力从莫自来的眉眼中,搜寻九妹的影子,但是无果。“我好像为什么事而悲哀。”他喃喃自语。不久,沈从文大病一场。

1988年,沈从文去世,妻子遵照遗嘱,将他的一半骨灰,伴着九妹生前最爱的玫瑰花瓣,撒进沱江。

06

回顾九妹的一生,如果九妹在面对爱情时,不为任何人和事而丢失自我,错过一个刘祖春,又能怎样?爱自己是终身浪漫的开始。

如果九妹在价值观塑造期,和哥哥商量,找到一条适合自己安身立命的道路,对于人生,会不会更有主宰权?

认识自己,接纳自己,以乐观自信的态度去面对生活,这才是一个女人最美丽的地方。

作者:麦子

指导:雪青柠

参考资料:

《同舟共进》2022年第7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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